琉璃宫灯之下,大长公主得力的男宠依次跪立。顾莫言从回廊之上看向殿内,唯独没有发现沈归宁的影子。
李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让男宠们抬了东西带宫人下去领赏,只留下了他和沈无恙。
大殿之上,从殿外透进的夜风吹得宫灯的焰火骤然变长。
顾莫言咽了咽口水向李倾城靠拢。每踏出一步,便胆颤心惊,直到走到她身前几步之遥的位置跪下,才听李倾城阴恻恻道:“本宫说过,会给狼吃肉。但若是这匹狼总养不住熟…….你叫本宫该如何罚他?”
“大长公主!”顾莫言立刻匍匐下去,“今日之事,臣……”
李倾城轻笑了一声,向他走近,抬手拂去了顾莫言额头渗出的汗珠,“顾都统想说什么?说自己是奉命行事,还是想说生不由己……不如,这一次便让晋阳君替你领罚吧。”
“不,大长公主。是臣的错!臣知罪!求公主不要罚他!”顾莫言想起沈归宁后背上那一道从背脊一直延伸到后腰的鞭痕,惨白了脸色。
“顾都统!”李倾城提高了声调:“两边讨好可不容易!你若在皇帝和本宫这里无法抉择。本宫罚不了皇帝的人,可罚得了自己的!”
“公主!莫言知错了。求公主责罚!”顾莫言磕头下去,声声见响,不多时,额头已渗出血来。
“顾都统何必如此,”李倾城冷笑一声,摸了摸顾莫言额上的血,“本宫哪里还敢罚你?李孝敢还没告诉你吧?顾都统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……”
“北境传来消息,叶怀山暴毙,叶家军群龙无首。消息一经传出,北狄残部死灰复燃,南疆诸国也蠢蠢欲动。你是叶怀山的义子,身上又有战功。如今除了派你去北境整顿军务,铲平北狄余孽,还有谁更适合?恐怕皇帝那边也不会另做他选。若顾都统本次顺利归来,本宫今后还要靠着你了。”
叶怀山暴毙?顾莫言听到这几字瘫坐在了堂下。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如同孤雁。
他一出生就在九重炼狱和杀人如麻的死囚关在一起。没人告诉他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他每天所想只不过是如何把狱卒的鞋底舔干净,如何弄死其他的死囚,少挨点打,多几口腐烂的吃食。
他的第一个义父“刀疤脸”给了他一块面饼,把他带出了九重炼狱,教他杀人的技巧。于是,他成了嗜血的“阿狗”。因为只有多杀点人才可以让他的“义父”高兴。然而“刀疤脸”却死了。虽然他用他挡箭,可他还是死了。
他想报仇,却阴差阳错成了皇帝的第十二个药人,认了第二个义父。
善殷让他真正成为了狗。他被灌了毒药,打上锁妖钉,成为塞进沈府的钉子,被沈家少主沈归宁“捡”走。
沈归宁以为他真是个哑巴,对他多了几分照顾。虽然也打、也骂,但只有那个人会把热腾腾的面饼藏在怀里送到地牢给他,也只有那个人让他习字读书,告诉他他可以活出个人样。所以,那个人成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然而,正当他想带着光亮活得好一些的时候,叶青和却来了。
他温和、英俊、家世出众却谦虚沉稳,是真正的贵重公子。甚至还和沈归宁彼此爱慕!
——他这才知道什么叫望尘莫及。如果说自己是摊烂泥,叶青和就是天上的太阳,还霸占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!
他妒忌、愤恨,加上成为药人之后的种种遭遇和善殷的挑唆。终于将血灵珠偷了出来,让沈归宁从高高的天上跌入泥里,甚至在恐慌之中杀了叶青和! 他被扔进了叶家军中自身自灭,却没想到因为叶青和的锦帛,让他受尽照顾,让他有了第三个“义父”叶怀山。
整整四年,那人教他精进武艺,学习兵法,带他上阵杀敌,让他真正懂得了礼义廉耻,也让他知道了何为对何为错!他和叶家军中将士同进同出,有了军功,渐渐得到众人的尊重。这一生,除了沈归宁,便是叶怀山让他感受了一丝人气儿。
虽然,他明白,或许那个人只把他当做少时的叶青和,但在他心中他早已是自己真正的义父!是叶怀山让他顾莫言像个人一样活了四年!
顾莫言的耳膜嗡嗡作响,其他的再也未听进去一句。叶怀山的身体一向很好,为何突然会?为什么突然会?他杀了他唯一的儿子,他还没有在他面前忏悔过……
“唉,看你这模样。” 李倾城看着顾莫言失神的模样,叹了口气,“叶公去了,顾都统可要节哀。不管是叶家军还是今后大启的军权,本宫可就靠你了。本宫说过,只要你好好效忠,便不会让你再啃骨头……”
说着,她朝沈无恙使了眼神,“去,带顾都统去训诫处,观刑、吃肉。顾都统,你记着。若下一次,你还是在皇帝和本宫这里无法抉择。本宫可就只让都统观刑不让都统吃肉了。”
“顾都统,请吧。”沈无恙取了灯笼,朝他抬手。顾莫言头重脚轻地站起身来,两眼发直地跟着沈无恙走出大殿。
宫墙在深夜中已经换了颜色。朱红的墙面仿若铁锈。顾莫言的耳中一直刮着北境的风雪和战场上的金戈,直到到了训诫处的红墙之外,才回神过来。
沈无恙将琉璃宫灯塞到了他手中,径直立在墙脚,“顾莫言,那里面我就不去了。进去之后,时辰随你。从沈府开始我就不喜欢沈归宁,但现在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。大长公主让你观刑、吃肉便是把他赏给了你。她也是在敲打我,若我犯错也是同一个下场……”
说到此他叹了口气,“……当她的男宠可真像物件一样不是个东西,说赏就赏了。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宗主,如今也落到了这样的地步。”
顾莫言木然拿着琉璃灯推门进去,守在门前的十七立刻为他引路。
“顾统领,里面的迷香别吸太多。对公子……好一点......” 十七红着双眼,带他从阴森森的院落走上台阶,推开了房门。
房中灯烛摇曳,人影幢幢,顾莫言打了个机灵,掀开一层又一层飞舞的帘幕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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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啊啊,我真的以为在十点前可以更出来,结果,还是到了11点以前。我,我恨我自己。明天继续更。我就不信不可以在十点以前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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